端風正俗碑裡的「右堆」

作者：洪馨蘭

濃人的界限在不同的語境下有不同的界定。最早美濃人可能只是乾隆時期居住在美濃山南麓沿美濃河建莊的十五姓氏及其子裔（即瀰濃莊）。在林氏兄弟以右堆大統領身份帶著各姓氏硬漢北上美濃之後，隨著美濃人向其四周拓展開來，右堆的中心也從武洛移轉到美濃人手上。而其作為人群組織，村落間的聯帶往往必須透過「事件」才能找到其社群網絡的範圍與界限。而就在清末因一治安事件而立的碑刻，正好提供了這樣一個讓我們理解清末「右堆」領域的機會。
光緒十一年（1885），為禁強悍民俗所引起的惡習，代理鳳山縣知縣李嘉榮給立告示，希望減少因命案即乘機搶奪、每起爭端輒傷人命、甚至藉屍圖詐牽累無辜等事再多發生，於是令刻《端風正俗碑》立石為記，文末以村莊頭人作為合約者，共同署名背書。
《端風正俗碑》上載這個告示是「港西上里瀰濃等莊」的仕紳領袖提出簽呈後的官方回應，文末共有十莊共計52名頭人署名具保遵行。官方以「瀰濃莊等」為開頭，可見官方視此區為一個以瀰濃莊為首的聚落群，瀰濃莊的林氏家族夥房屋，一直都是右堆統御中心的所在。包括永安莊22人、柚仔林2人、牛埔莊2人、中壇莊2人、金瓜寮1人、竹頭背4人、九芎林2人、龍肚8人，以及在今天高樹鄉境內的東振新莊6人與大埔莊3人。
有意思的是，雖然文中寫「瀰濃莊等」，但署名時並沒有瀰濃莊的代表，置於最首是「永安莊」。《美濃鎮誌》在分析村里沿革時，並未提及永安莊的紀錄，但它應該就是瀰濃莊在當時的名稱，我的依據是目前美濃鎮穿過舊瀰濃莊街區的主要道路，就叫做「永安路」，應與舊聚落曾異名有關。然而，何以要易名為「永安」，或許正是反映出十九世紀末的美濃「很不安」，私鬥盛行，治安甚差，與接鄰福佬莊或自己人之間打鬧滋事者甚眾，《端風正俗碑》的設置即可見證一二。
關於《端風正俗碑》中十大莊的範圍，或許即為清末「右堆」的核心區域。這個核心區域恰好有一張繪製於明治37年（1904）的行政區域圖（見右圖） ，為殖民政府劃分辨務署行政區，將瀰濃莊等劃為蕃薯寮辨務署的範圍圖，而這個區域應即為當時的右堆核心區。
Myron L. Cohen（孔邁隆）與Burton Pasternak（巴博敦）兩位美籍人類學者曾先後於1960至70年代在臺灣南部客家莊進行田野調查。72年時，他們意外在美濃尋到已被湮沒成為小溝渠蓋的《端風正俗碑》，向美濃鄉民倡議集資重刻，事後並在重刻碑文末行記下「美僑孔邁隆巴博敦贈四圓」字樣。新舊兩塊石碑目前併嵌於東門樓外向左壁下方，而東門樓早已是遊客到訪必探之景，每每解說員介紹，兩位人類學者也因此與石碑同享盛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