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一個福，摎天公伯！

作者：羅烈師

「平素的虔誠與偶來的靈驗之間，我們該執著於何者呢？」看到廟坪天公壇前三跪九叩的身影，我心中這樣問著。這是年度還福的祭典，我在銅鑼街上的公廟裡，試著探觸鄉民最深刻的心底。
鄉民年底這一日的儀式在廟坪搭建的祭壇由傍晚進行至子夜，而天色未暗的儀式序曲便已引人入勝。鄉人先在正殿聚集，合十行禮後，恭敬地取下一整年懸掛在燈樑上的天公爐與三官大帝爐，再沿廟宇中軸線將兩爐送至廟外廣場的祭壇上安奉，儀式便正式開始了。
儀式由值年爐主主祭，而由鄉內業餘的誦經團執禮。請神安座後，誦經團在琴鼓鑼缽伴奏下，誦唱《大乘金剛般若寶懺》上中下卷、《三官感應妙經》及《北斗真經》，每部經書皆約需時半小時，卷間略事休息再誦。誦唱期間，爐主、福首與鄉民虔誠跈拜；誦唱之後，爐主上表，而由誦者代讀，敬向天神表達這一年庇佑村落謝意。接近子夜時，村民火化壽金與高錢以資酬謝，然後送神退座，將天公爐與三官爐送回廟內懸掛，儀式結束。
整場儀式迷人之處除了箇中鄉民恭敬虔誠的態度外，還有誦經前的擲筊選爐主過程。捐題丁口錢的鄉人名冊分成十一本簿冊，本屆的福首們兩兩一組拿著各自所屬簿冊唱名擲筊，逐一將名冊上所擲得的聖筊次數登錄。只見二十餘位福首在祭壇前，每唱一名便向天神禮拜，然後擲筊，多者可達十二三次，少者一次都沒有，十分神奇。每簿聖筊數最多二者即為下任福首，全體最高者即為明年爐主。擲完聖茭，選定爐主福首後，鄉人立刻電話通知入選者，十分熱鬧。
還福還包含儀式之後村內連演兩天的外台戲，老街上也來了一攤又一攤的小販，有仙楂子、香腸、魷魚、熱狗、氣球、服飾、洋娃娃及撥彈珠等一些遊戲，引來許多鄉人兒童及青少年，似乎春節已提早到來。
與這年底還福相對應的是年初的許福，兩者互為終始而成為向天公祈福的天神良福儀式，年初請求天公庇佑稱為許福，年底感謝天公眷顧是為還福。
原本我只是對這村落是因為對這座客庄天后宮的媽祖信仰十分好奇，而觀察過進香遶等常見的媽祖信仰模式後，進一步調查方才得知廟內的天神良福儀式十分隆重，幾乎是村落最重要的儀典。再經擴大調查後，更發現這樣的天神良福在整個苗栗客庄，無論廟內的主神為何，甚至沒有大形公廟的村落，都必定辦理天神良福儀式。可見天神良福是客庄最深層而普遍的信仰儀式。
天公也表現在信仰生活的其他諸多面向中，例如建醮、還老愿、喪葬乃至結婚等儀式，皆須天公做主，方能施行。我們當然都幻想著鴻運當天，最好一筆彩金就當得過好幾輩子的孜孜矻矻；不過，與其如此幻想，不如日日虔誠過活，我想，「天公伯看得到啦！」

【延伸閱讀】
黃文博，1997，《台灣民間信仰與儀式》。台北市 : 常民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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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烈師，現任國立交通大學客家文化學院人文社會學系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