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家陂塘

作者：何石松

當我們經過許多陂塘生態公園時，會發現其招牌寫著「埤塘」，而經過龍潭陂時，卻寫著「龍潭大池」，各地都有的雙連陂，有的寫著「雙連坡」，有的則寫「雙連埤」。寫「坡」者，許多人誤以為是「山坡」；寫「埤」者又和「陂」爭論不已。到底是「陂塘」還是「埤塘」？
其實，客語詞彙源遠流長，陂塘即是其例。陂塘最早稱之為陂，如《詩經‧陳風》云：「彼澤之陂，有蒲與荷。」陂與澤其義相通，水草交錯為澤，有光潤之象，澤者，水之鍾也；陂者，水之障也。也就是內為水澤，外施以陂而障蔽之，蓄水外，又種滿了荷花。早期的陂塘，也是青年男女休閒郊遊的好地方。
段玉裁《說文解字注》云：「陂與坡音義皆同。坡者，池也，湖，大陂也，即大池也，月令注曰：蓄水曰陂，經傳云陂池者，兼言其內外。」段氏之義是指陂、坡、湖、池其義相通。龍潭大池即龍潭大陂，雙連坡即雙連陂。而稱之湖者乃大池塘，如大貝湖（澄清湖），其實是大陂湖。因「陂」、「貝」音近，訛為「貝」。其稱陂稱坡者，其義多同。
陂塘之稱，始見於春秋時代。如《國語‧周語》云：「陂塘汙庳，以鍾其美。」是指要在低窪之處築陂塘，有儲水備旱物阜民豐的觀念。也有保水滋養萬物，和諧平靜之義，這和現在要「築陂於漥，積蓄雨水」的觀念完全相同。
陂塘，其實是水利工程。歷史上最早的水利工程，是孫叔敖所起的「芍陂」，是以「陂」為名的。一直到他的孫子，都不斷地在修築養護陂塘，是農田水利之始。自此以後，各朝官員，莫不興修水利，重視陂塘功能的維護與發揚。
陂塘，分則以陂以塘命名，合則以陂塘稱之。如：大陂、新陂、龍潭陂、雙連陂、官陂、烏樹林陂、楊梅陂、橄欖陂、石牯陂、芒婆陂等。以陂塘稱之者，如韓愈讚美韋丹「灌陂塘五百九十八，得田萬二千頃」，是因築陂塘而立功。所以朱熹才會說：「陂塘水利，農事之本。」為了治理陂塘，歷朝還設有「陂官」，不論陂塘、陂官，多以陂稱之，未見有以「埤」稱之者。「埤」無築堤蓄水之義，故以客家陂塘為是。
陂塘的功能甚多，如蓄水灌溉、抗旱防災、養魚種蓮、調節氣溫，藏水於地的水利設施，可得自然生態。具有農業價值、文學價值、環保價值、哲學價值等。更充滿人文創意產業空間，以達物吾與也，人我和諧自然美麗境界：禽鳥花草蟲魚，蛟龍魚鱉白鶴，茂林水澤長堤，垂柳搖曳生姿，是大自然的生態館；雖在炎炎夏日，仍是「水色林光照舉觴，陂塘六月起秋涼」，豈非人間天堂？
難怪小時，每次祭祀祖先時，祖父的禱詞裡會有：「畜得牛羊滿山岡，畜得鵝鴨滿陂塘；朝晨放出一百隻，暗晡轉來五十雙」的句子，一種和諧寧靜、樂天安命的情景立刻浮現眼前。走在山崗上，時常聽到悠揚的客家山歌：「日頭落山一點黃，牛嫲渡子落陂塘；哪有牛嫲毋惜子，哪有阿妹毋連郎。」陂塘晚霞的溫馨景象，確實是美麗的客家陂塘。
還有冬日的旱陂塘、戽陂塘、捉魚仔、摸鰗鰍，豐收追逐的景象……，如今已隨著陂塘落日，消失在迷濛煙霧中。

【延伸閱讀】
  1.傅寶玉，2007，《古圳－南桃園水圳空間與文化》。新竹：行政院客家委員會
    臺灣客家文化中心籌備處。
  2.徐運德，《客家民謠漫畫──山歌四六七首》，苗栗中原周刊社，1991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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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石松，現任私立新生醫專通識中心華語文應用教育組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