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到美濃一定要看菸樓？

作者：洪馨蘭

搭乘高雄客運抵達美濃車站之前，其實已經路過了好幾棟在大路邊的菸樓。菸樓是美濃重要的勞動地景，見證著這個客家集鎮從1930年代末到1980年代極盛時期的生計活動。
菸樓其實是俗稱，它的全名是菸葉乾燥室，或是烤菸室。目前已演變為全自動控溫空濕的乾燥機器，不會稱為菸樓，所以「菸樓」是專指日據至國府時期以柴薪或重油為動力、經由窯底鐵管加熱室溫、加上開闔天窗地窗來控制乾濕的調理空間。
此種菸樓最早是臺灣總督府專賣局與殖產局合作，在花蓮吉野移民村正式出現。美濃在1970年代時，這種舊式菸樓曾有1,800多棟。該時期美濃的菸樓分佈密度，已遠高於臺中菸區的菸草大鎮草屯與嘉義菸區的中埔，居臺灣之冠。
這種為政府契作的專賣菸草，其勞力需求在當時幾乎是所有農作之冠，若不計算無償勞動的成本，專賣菸葉的種植與初步加工，在收入上之可觀讓美濃人爭破了頭，客家文化對勞動美德的強調，也為了讓子弟無後顧之憂地讀書翻身，也鼓勵了美濃人投入這項專賣保障契作。所以，連《美濃鎮誌》都要讚嘆一句：菸葉是美濃博士之母。
想像一下在1970年代那將近兩千棟的大阪式菸樓。每棟菸樓的本灶在農曆年節前後皆升起炊煙裊裊，一連六天日夜不休地讓綠色的葉片逐漸薰乾成黃燦燦的金色，這種火管烤菸的品種，最早是原生自北美洲、現在美國維吉尼亞的平原上，因此稱維吉尼亞種，俗稱美國種或黃色種。這個品種在花蓮試種成功後，1930年代中葉擴大至高屏溪中游河川荒埔地，由殖產局與專賣局再次合作，設置了三處專植菸草的官營移民村。由於菸草需要的高勞動力，所以鄰近村莊的臺灣人（包括美濃人）聽聞遂進村打工，等於也見習了菸草種植技術及其利潤，1938年專賣局經適地調查後，開放許多臺人村莊申請種植，美濃在當時便一口氣申請了近20甲的面積。到1960年代時，美濃的冬季菸草田已經增多至二千多甲。
這些菸樓以其高於一般夥房的姿態，矗立於當時平坦的美濃平原上。可以想像，冬天時當菸樓都冒出炊煙時，站在北方月光山系丘陵稜線往南方看，這個客家小鎮頓時就像是個擁有1,800多支迷你煙囪的加工區——每棟菸樓就是一間燻烤工場。這種集體記憶深深雋刻於那一代的美濃人內心，讓地景中再也不能缺少菸樓煙囪與天窗的象徵。
於是，2000年開幕的美濃客家文物館，除了黑瓦灰牆、前池後胎等傳統客家合院的樣式之外，在「正身」部分的天際線，更加上了菸樓的天窗造型。這項產業現已走入黃昏，一棟棟菸樓逐漸退出於美濃街景之中，而美濃客家文物館的建築話語，仍舊可以提醒著遊人與美濃人——客家文化對勞動的重視推動了美濃成為菸草大鎮，而菸業生計亦回報著客家文化中「一等人讀書耕田」中需要的經濟力，加上一甲子的勞動記憶，菸草實際上型塑了現代美濃。
所以，到美濃怎麼可以不仔細看看菸樓呢。

【延伸閱讀】
  鐘兆生編，2006，《菸草房子－美濃菸樓的田野紀錄》。新竹：行政院客家委員
  會臺灣客家文化中心籌備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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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洪馨蘭，現任國立高雄師範大學客家文化研究所專任助理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