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家山歌

作者：何石松

雖然唐･白居易曾經說過：「豈無山歌與村笛，嘔啞嘲哳難為聽」，認為山歌是不忍卒聽的產物。但，談起客家山歌，卻不可作如是觀，而是優美動聽，曲韻感人，諧音雙關，情深意婉。不僅具有深度的文學性，指引明燈的哲理性，更是性靈的抒發，情感的寄託，充分展現女性的才華與尊崇。
所謂「客家山歌等出名，條條山歌有妹名；條條山歌妹有分，一條無妹唱毋成。」說明了阿妹在客家山歌中的重要性。有表現女性的大方，如：
對門阿妹目珠歪，三番兩擺偷看𠊎；
放隻大方分你看，日後相思莫怨𠊎。
客家女性的大方豪爽，展露無遺。有表現女性機智的，如劉三妹迎戰遠道而來的山歌挑戰者，一首：
河漘洗衫劉三妹，請問阿哥哪裡來；
自古山歌從口出，哪有山歌船載來。
「松」口與「從」口，諧音雙關，如此機智而靈活的妙語，流水行雲般，真是青山隱隱，江水悠悠，優美歌聲，迴盪腦際。
當然，客家山歌更是溫柔敦厚，含情脈脈，哀而不怨者，如：
約郎約到月上時，等郎等到月斜西；
毋知係妹戴山高月出早，抑係郎戴山低月出遲。
與情郎在月出東山的約會，月落西山卻未來，多少人會拂袖而去。可是，山歌中卻文氣一轉，不知是我住的地方太高，一下就看到月亮；而情郎呢，住在山腳下，卻一直都沒有看到月亮，所以才沒來？真如清･沈德潛所云：「溫柔敦厚，詩教也。」客家山歌並不是詩，可是卻有詩的情韻，義永味深。
客家山歌更重視堅貞的愛情，所謂：
戴了笠嫲莫擎遮，連了一儕莫兩儕；
一壺難裝兩樣酒，一樹難開兩樣花。
用一壺不能同時裝兩種酒，一樹不能同時開兩樣花的比喻，是最佳的比興修辭，也合情入理。學習彼此的相互尊重，在無形的山歌迴盪中。
既有如此的專情，則處處都在替對方著想，真情的相思，體物而可以寫志，見景而自然抒情，雖是無情之物，唱來也是有情之歌，如：
地豆好食兩層皮，一層殼來一層衣；
阿妹就像地豆樣，緊食緊看緊想你。
吃花生也想到你，難怪愈吃愈香，好比桂花辣椒一樣，如：
桂花細細又清香，辣椒細細辣過薑；
人人講妹人恁細，人仔細細情較長。
真情常在的阿妹，真是太多情了，即使去摘橄欖，也有動人的山歌，如：
橄欖結子桍打桍，哥在樹頂妹樹下；
阿妹掀裙講愛欖，等到哥欖就回家。
這裡的一語雙關實在太美了，因為橄欖的欖，與「攬」﹙抱﹚同音，ㄋ、ㄌ不分，好比燈籠的籠，聲母可唸「ㄋ」也可唸「ㄌ」。
等到情哥的橄欖，意即攬抱之意，可見其文學性之高雅，又如：
梨仔好食汁汀汀，梨汁跌落妹衣襟；
郎愛分梨妹就切，切來切去切傷心。
這裡的梨﹙離﹚、切﹙傷心﹚，都是一語雙關，一個水梨要用刀子切開分成兩半，不是傷到心了嗎？同樣的，快快樂樂相處，突然要分離，也真是傷心呀！如此雙關修辭之美，真是太美了。難怪每年山歌比賽，耄耋期頤之人也屢見不鮮。因為山歌之美會讓人不知老之將至，如：
人講𠊎老𠊎還吂，今年正食九十零；
閻王搭信同𠊎講，分𠊎人間自由行。
可以自由行的各位朋友，多聽多唱客家山歌，不但可欣賞文學之美，抒發性靈，寄託感情；還可避免老人癡呆而返老還童，何樂不為呢！別忘了，以山歌始，也以山歌終。祝福大家：
諸事如意鼠來寶，牛年得意年年好；
虎兔龍蛇年年旺，馬年快樂毋會老。

【延伸閱讀】
  1.羅烈師主編(2012)。徐木珍隨口來。新北市:新潮社文化事業公司。
  2.葉日松(2008)。竹葉撐船妳愛來：客家山歌的文學之美。花蓮市：葉日松。行政
    院客家委員會獎助出版。
  3.彭素枝(2003)。台灣六堆客家山歌研究。臺北市:文津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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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石松，現任私立新生醫專通識中心華語文應用教育組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