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江洗港

作者：羅烈師

苗栗縣竹南鎮中港慈裕宮的五月節祭江洗港儀典，是臺灣特有的民俗宗教活動，也是國內唯一夏季媽祖出巡的宗教活動。這一民俗雖實踐於閩庄，但與鄰近客庄卻有著深厚的歷史淵源。
祭江洗港，亦可稱為洗江淨港，係借神力，禳除港口或水岸等近水處所不潔之地方民俗。中港地區的洗港儀式於農曆五月初一當天展開序幕，由慈裕宮三媽祖與中壇元帥，邀同光明宮玉皇太子、花面太子及青面太子，五尊聖駕在中港溪畔安營，象徵神祇及重兵鎮守於此，水陸穢物不得造次。安營之後，每距營七十二步即張貼符令一張，如逢重要路口或橋樑，則張貼五方，是為神明保境平安之意。
至五月節當天陰陽交替午時之後，各廟宇陣頭鑼鼓等齊集慈裕宮，以中壇元帥為前鋒，三媽祖神轎殿後押陣，遶行竹南街市。每遇重要路口及橋樑，都由中壇元帥安鎮五方；而所過之庄頭，當地居民皆擺香案祭拜。
祭江洗港儀式在聖駕隊伍抵達海口後，正式展開。首先由鸞乩代表庄眾稟明媽祖，再率仕紳信眾向海跪拜禱念，接著前往沙灘上安置五方營地。此時信眾隨即將所有金銀紙錢，堆放其中，並且在夜色將掩之際，點火焚化。儀式的高潮是中壇元帥率領各神轎，分別遶行五方營後，在鑼鼓及眾口吶喊助威下，衝向海口，以掃淨污穢。待眾神一一展示法力，陸續返回後，洗港儀式至此告終。回程之時，諸神面向海口，眾人則背向扛轎，偃旗息鼓，噤聲而回，絕不可相互呼喚，以確保平安。
這種禳除凶穢的儀式，本非特例，但固定於端午進行，則是全島唯一。中港是竹塹地區先民來臺重要的口岸，康熙年間即已設塘防汛，此後發展出相當繁榮的街市。海上風濤或山流巨洪本即難測，因此在「惡月」五月舉行祭江洗港儀式，確保平安，實屬傳統民俗之表現。然而，中港卻有兩件悲慘的史實強化了這一凶險，使得洗港之舉，更受重視。
依慈裕宮廟志記載，近一點的歷史事件發生於日昭和18年(1943)元宵，眾人爭搭渡船前往海邊觀看擱淺的鯨魚。由於船隻超載，竟翻覆於港中，造成30餘人罹難。
更遠的恐怖記憶則是清道光年間的閩粵分類械鬥，粵籍人士不甘族人被毆斃，乃結合內山原住民攻打中港城內。確實的死傷已無可考，但當地仍相傳當時庄眾爭相搶過西門橋入城，推擠跌落或相互踩致死，導致遍地死屍；甚至有遭馘首者，其頸項尚見未及嚥下鴨肉。當時正是農曆五月節前後，無論信而有徵或稗官野史，確屬中港可怕的五月往事。
此即中港祭江洗港儀式活動，淵源於漢文化傳統，因應渡臺之風土艱困而發展，又被重大的族群衝突與意外的歷史死傷事件催化，使得儀式規模逐漸擴大，成為中港地區特有的民俗宗教活動。

【延伸閱讀】
  1.許葉金編著，1980。中港慈裕宮志。臺北市:龍記圖書。
  2.陳金田，1993。金色中港續集。苗栗縣竹南鎮：金色中港編輯委員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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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烈師，現任國立交通大學客家文化學院人文社會學系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