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家好姑娘

作者：鄭惠美

在客家宗祠祖先牌位上「孺人」的尊稱背後，隱見客家女性點燃自己的生命膏脂，照亮家庭、子女成長的無盡光明。儘管在她們人生油枯燈滅之後，牌位上只見姓氏而自己的名字卻隱沒不見，還是抹滅不了婦女在客家人的發展歷史過程中，用生命撐起家中一片天的貢獻。客家先民遷移至台灣之後，由於環境困苦，在那僅靠勞力支撐的農墾社會生活中，婦女是家庭裡不可或缺的重要生產工具之一，也在客家人篳路藍縷的開拓史書上，烙印著不可忘卻的美麗扉頁。
在客家傳統禮俗和社會環境需求下，她們從小被教育成犧牲奉獻、拋卻自我的「勞動天使」，在古老的客家歌謠〈好姑娘〉【註1】的歌詞中，清晰地看到對女性的要求以及辛苦優越的讚頌：
勤儉姑娘，雞啼起床。梳頭洗面，先煮茶湯。灶頭鍋尾，光光端端。煮好早飯，剛剛天光。灑水掃地，擔水滿缸。吃完早飯，洗淨衣裳。上山撿柴，急急忙忙。淋花種菜，燉灑熬漿。紡紗織布，唔離間房。針頭線尾，收拾櫃箱。唔說是非，唔敢荒唐。愛惜子女，如肝如腸。留心做米，無殼無糠。人客來到，細聲商量。歡歡喜喜，撿出家常。雞春鴨卵，豆豉酸薑。有米有麥，曉得留糧。粗茶淡飯，老實衣裳。愈有愈儉，唔貪排場。就無米煮，耐雪經霜。撿柴出賣，唔畜私囊。唔偷唔竊，辛苦自當。唔怨丈夫，唔怪爺娘。此等婦人，正大賢良。人人說好，久久留芳。能夠如此，真好姑娘。
在古老的客家社會中，日常生活中的持家勞務，幾乎由女性來擔當，照顧家中老小也都是她們的責任。因為在辛勤開創的歲月中，青壯男子或外出謀生、或他鄉讀書求職，家中照老護小的責任，就成了婦女的份內工作；除此之外，田間農活、柴薪雜事，也大都是婦女一手包辦。客家婦女一肩挑起家中的重擔，寬鬆疏朗的大襟衫和便於勞動的大襠褲，以及一雙未被禁錮的天然大腳，健朗的身體和堅毅的臉龐，就是客家女性最生動清晰的寫照。因此，在所有的客家文化研究論述中，關於客家婦女的描述，幾乎都是刻苦耐勞、勤儉持家的印象，這一切的一切，莫不是來自客家社會對「好姑娘」的鞭策期待，以及客家女性對自我的要求。
客家女性溫婉堅毅的個性或許是與生俱來的傳承基因，但更重要的是家中長輩身教言教與社會集體意識的教育養成。有一句關於客家女性的諺語是「學會三尾好嫁人」，三尾指的是「針頭線尾」、「灶頭鑊尾」、「田頭地尾」(其實不止三尾，還有「家頭教尾」，合稱「四尾」，諧音「四美」的客家女性教養庭訓)。客家女子在未出嫁前必須先學會這三尾，將來出嫁後才能熟稔地操持農活與家務，為家中老小製備吃食和衣服，擔任好為人妻母的角色。
傳統社會中，客家孩子的日常穿著服裝大都是母親一針一線縫製而成，從小嬰兒的衣帽、羅漢衫，到小孩子的肚褡（duˋdabˋ）、肚褡褲(duˋdabˋfu)，都是非常具有特色的古老客家童裝。肚褡褲是小孩子夏季涼爽的露背開襠褲，因為幼兒穿上這種僅遮住前胸、腹部和雙腳的褲子，從背面看起來就像有花紋的青蛙，因此又稱為蛙褲【註2】，其原型是古老肚兜和開襠褲接縫而成，肚兜是幼兒可愛且實用的服式，不論溫熱寒涼四季變化，都有保護孩童肚子，避免著涼的作用。日據時代，中國傳統的古老肚兜，從護胸保肚的方寸小布，演變成孩童穿在外衣上避免弄髒的寬大圍兜，甚至縫上花邊的白色棉布兜成了幼兒園孩童的制服之一。不同時代的裝扮，窺見不同世代的生活方式以及審美觀，也令後人見證了不同時代的歲月容顏。
  
【註1】張典婉，2004。台灣客家女性。臺北市: 玉山社。
【註2】郭丹、張佑周，1995。客家服飾文化。福州市:福建教育。


【延伸閱讀】
  1.張典婉，2004。臺灣客家女性。臺北市:玉山社。
  2.鄭惠美編著，2006。藍衫與女紅:客家女子的衣飾美學。新竹縣:行政院客家委員
    會臺灣客家文化中心籌備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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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鄭惠美，現任實踐大學服裝設計學系助理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