充滿儀式動態與美食饗宴的伯公祈福

作者：洪馨蘭

當伯公壇響起八音演奏時，保佑著聚落的伯公壇沒多久即熱鬧了起來。六堆客家人習稱伯公的春祈秋報(冬報)為「新年福／作福／平安福」與「完福」。
配合著華南氣候下的農耕時序與時令，一年的新年福通常是在象徵年節結束的正月十五或十六。例如美濃本庄的聯庄伯公新年福，即在正月十五歡送伯公各自返壇進行夜間遊庄之際進行；而也有像是瀰濃開基伯公今年(2012)即選在節氣「雨水」這天前一夜，先敬拜天公後即辦理伯公三獻禮。完福過去傾向選在秋收農閒之時，然而南臺灣一年三獲，即便稻米秋收後也是馬上進入冬季雜糧裏作的新階段農忙，因此有的伯公壇決定選擇在臘月廿四「送神」正式進入年節之時辦理完福，讓沒有回天庭過年的土地伯公，享有聚落居民的崇祀，感念其一年的辛勞。
夜晚，深沈的涼意伴隨著一種即將進入或離開年節的氣氛，居民帶著祭品與金香陸續抵達伯公壇。傍晚時拜天公的結壇作業已經完成，晚上八時在八音的引導下開始正式的拜天公儀式。隨著請神、宣讀祭文、納錢奉獻民眾民單的一一唱名，最後完成金紙與祭文的燃火送化，拜天公告一段落。然後就是具「戲劇效果」的「換場」時段，即在拜天公後，眾人將獻祭的各類牲醴與菓品、全豬全羊，連同擺放祭品的桌子，全部做一百八十度的轉向，從朝向南邊的天公爐方向轉向朝北的伯公壇。每次進行換場時都有一種充滿活力的節奏感，也預告了伯公三獻禮儀式的正式展開。
伯公三獻禮已屬客家社會重要的無形文化資產。瀰濃開基伯公三獻禮的規劃，禮生會引導著福首代表，領著獻祭品繞過祭壇向伯公獻祭後，又從祭壇另一側繞回。這個過程進行三次，緊湊且充滿動感。隨後開放觀禮民眾行跪拜禮。鞭炮與煙火聲的響起，表達了三獻禮的完成。一旁這時展開十多張大圓桌，熱騰騰的大桶鹹粥與一碗晚下水湯，就從負責煮食的廚師手中，進入所有在寒冬中卻熱誠觀禮到最後的民眾胃裡。
獻祭給天公與伯公的三牲與菓粄，在儀式之時是獻祭的祭品；儀式結束的當下，菓粄有時會在主人的熱情下，成為分送給親友的禮物；而後那三牲豬羊在當晚或隔天就會成為食物。這個「物」的性質轉變與流動過程，同時具有一種參與和交換的實質功能，以及地域人群與信仰體系之間的認同象徵關係。近些年許多伯公相關儀式陸續成為絕響，其反映的也正是社區人群與信仰體系之間的交換關係的淡微及瓦解，讓許多關心文化延續的人憂心了起來。
三獻禮後翌日中午的「登席食晝」，是新年福或完福的句點。今年瀰濃開基伯公的新年福登席選在農曆正月廿八星期日中午十二點，席開八十四桌，每桌共九條名，每條名納錢參佰，以每桌一千八交付廚師辦理煮食，餘錢作為伯公壇管理維護公費。這類登席宴的菜色共十一道，為典型的「粗席」，包括大封肉、小封肉、酸菜鴨肉湯、薑絲炒豬腸等，「粗席料理」後來在外地就成為「客家菜」經典代表的由來。
「粗席」的另外一個特色，即是它的準時開席與出菜迅速。瀰濃開基伯公的登席，全程往往不超過四十分鐘。有時候出菜間隔稍長一些，同桌的老伯姆就會碎碎叨念地說：「出菜出那麼慢，大家沒那麼閒等著食唷。」這也說明了客家人務實於勞動生產，即便是宴席，也是得配合勞動作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