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肝寶貝、加冠「對歲」

作者：鄭惠美

小時候，阿婆木衣箱裡收藏一頂漂亮的帽子，春天裡有和曦的陽光，阿婆常會把它拿出來晒晒太陽，哥哥和我總是趁著阿婆睡午覺不注意時偷偷地拿來戴在頭上，嬉嬉鬧鬧的披掛著被單、款擺著手足如舞台上的收冬戲…。
阿婆說這頂漂亮的帽子，是爸爸「對歲」時親手縫製的，額前繡著漂亮的牡丹花和羽毛豔麗的鳥兒，希望爸爸的未來，像牡丹一樣富貴，像鳥兒一樣自由飛翔，會讀書、會寫文章，像鳥兒身上的羽毛一樣豐富令人歡喜。帽子上還有一大朵色彩鮮豔的「繡線花」（纏花），點綴著晃動搖曳的彈簧和彩色珠子，漂漂亮亮地寫滿了阿婆疼惜兒子的愛！


纏花兒童風帽（鄭惠美收藏）

台灣漢人傳統習俗中，小孩出生滿月、對歲時，外婆家會製作成套的服裝，包括嬰兒服、金銀鎖片、手鐲、手鍊、鞋子、帽子等衣飾用品，送至女兒家以饋贈外孫作為祝福，俗稱為「作頭尾」（從頭到腳的全套服飾以示「有頭有尾」）（劉還月，2003），這種習俗在客家稱為「對歲」，閩南人則稱為「做大晬」。滿週歲是孩童重要的日子，在過去醫學不甚發達的年代裡，兒童能夠平安渡過週歲是相當值得慶幸的事，祈求孩童能夠平安長大，是父母和所有親族莫大的願望。
給孩童戴帽子最重要的是保護頭部，古老的中國醫學認為頭部是人體的重要器官，「風寒」是百病的根源，「傷風、邪氣」會導致許多疾病，所以為了避免吹風受寒產生「頭風」、頭痛，戴帽子對幼童是一個重要的保護措施。然而，孩童佩戴冠帽的目的除了防寒和裝飾之外，其實更寄託了父母、長輩，對兒童未來仕途前程以及升官發財的期盼，因為在古代「冠」是使用於較正式、嚴肅性的場合，而且有官位的人才能戴正式的禮冠；因此，給孩子戴冠有「加官晉祿」的寓意。所以，在台灣客家傳統習俗中，給男童對歲（滿週歲）的禮俗服飾裡，帽子是非常重要的品項之一。
台灣早期客家童帽的款式有很多種，而且各有不同的形式和隱藏寓意，例如造型像老虎圖紋的稱為「虎帽」，常會加上象徵辟邪的八卦圖案，戴虎帽隱喻兒童一生無畏無懼、卓越勇猛，另有趨吉辟凶的涵意；如果造型像盅碗的圓形帽子，則稱為「碗帽」，是希望表達對孩子未來一生衣食無缺的期盼。阿婆做給父親的帽子是一頂帽身寬大、兩邊有護耳，帽後有長及肩膀披布的「風帽」，是秋冬時禦寒保暖的帽子。使用兩層布料縫製而成，裡層使用柔軟的呢布內層還鋪襯著棉花，最外層搭配烏黑發亮的絨布製作，帽前精心刺繡的花鳥圖案，加上精緻的立體纏花，實在好看極了。

這樣一頂美麗的帽子，不知道白天要做許多家事、農務的阿婆，要花費多少個夜晚才能完成，在昏暗的燈下一針一線，細細密密地為她的心肝寶貝縫繡溫暖。數十年過去了，它雖然被細心的保護著，但織帶逐漸脫落了、繡線也開始脆化，但是每當撫摸著柔軟的呢布和起伏交錯的絲線時，彷彿依然能感受到阿婆指尖傳遞的溫馨和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