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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燈今昔
作者：古少騏
在臺灣習慣稱為「放水燈」的習俗，與宗教活動緊緊扣連，在中國的其他民族或東南亞一些國家，也有放河燈、江燈的民間習俗，不見得與普渡陰間的概念有關，但祈福祛災的期盼卻是一樣的。
客家庄的放水燈，在歲時祭儀裡面，最常見的是一年一度的中元普渡，其餘則見於不定期的打醮。在中元祭典裡，以新竹新埔義民廟的祭典儀式為例，傳統三天祭儀進行的內容是：第一天下午結壇、登座，晚上斗燈點火、大鬧皇壇、大士開光、奏表申文。第二天上午豎幡接聖、奉請大士寒林同歸、奉請諸佛和三界，誦經、小供，下午誦經、放水燈，晚上大鬧道場、誦經。第三天上午早朝謁聖、誦經、出榜、正供、拜答天恩，下午奉謝三界、大士出位，晚上巡酒孤筵、賑恤孤魂、送神。這些繁複的祭儀流程，常被民間簡化成容易理解的起燈篙(豎幡)、放水燈、普渡的三大重點，起燈篙就是豎立三枝帶頭尾象徵天人地的竹子，以告知天地眾神、陰間孤魂和陽世大眾，此地誠心醮祭為陰陽祈福，俗諺有「一尺燈篙三里孤」是指一尺的燈篙可引三里內孤魂，所以燈篙愈高引魂愈多，所需供品也就更多，燈篙高度是以普渡規模而定，不是愈高愈好，而因為它主要是招魂用，一般長者通常會告誡小孩、孕婦、做月、戴孝的不要在這下面穿梭逗留，以免犯沖。陸上的孤魂有燈篙邀請指引，水裡的孤魂呢？燃放水燈就是有請水中孤魂前來受饗受渡，以免心有不平造次陽間。水燈的形式，通常是用竹子編織架構成小屋，外層糊紙並彩繪，小屋門楣處會書寫慶讚中元或水燈首等字樣，底部常以竹子、香蕉莖筒等有浮力的自然素材協助在水上漂浮，內有點燭、插香，而且傳統上會放幾個銅板零錢施捨給水鬼，一般相信燃燭後的水燈飄愈遠，表示主人家來年運勢愈旺，所以農業時代會有一些聰明的小孩在下游等著攔水燈「撿」錢的，都會很懂得閃遠一點不能讓主人家看見你碰他的水燈。傳統的水燈施放是在夜晚，以便夜引水鬼上岸受渡，所以發展出另外設計的「水燈牌」，以竹子為構造高高樹立的燈架，中間掛有華麗裝飾的燈籠，主要功能是為陽間人們照明，降低七月的陰森之氣，並增添排場氣勢。全台各地仍有許多地方維持入夜放水燈的習俗，但很多地區為簡化儀式，已改在下午或黃昏，而照明並兼具排場功能的水燈牌，則隨時代進步愈做愈華麗，現在多用卡車裝載，高聳入天，雖然已無需其照明功能，但已成為放水燈隊伍最顯目的焦點。現存歷史影像中，客家庄記錄中元祭典，最早也是最完整的攝影作者，應該是北埔的鄧南光。鄧南光出生於日明治41 年(1908)，公學校畢業後就到日本留學，日昭和10年(1935)，從日本留學返鄉，帶著他在大學時期習得的攝影技術和人文情壞，記錄了北埔中元祭。這一批北埔中元祭典紀實，包含了慈天宮前的正供(北埔稱為獻眾)、準備去參加正供的隊伍、等待要去放水燈的隊伍、水燈牌等，鄧南光這一批作品為客家研究留下珍貴的畫面，雖然他沒有拍攝到放水燈和完整的祭儀，但是他所留下的紀實，尤其日本時代北埔的水燈牌樣式，竹竿上綁著紅白相間的彩帶、和大大小小的燈籠，以及裝飾華麗的鼓亭，都讓八十年前信眾的熱誠躍然紙上，而同時可以確定的是，從前的水燈排上的燈籠，都是有字姓的，哪一家人特別重視參與祭典，從水燈牌可一目了然，流行於一般客家地區，俗稱「字姓燈」。
【延伸閱讀】
1.作者不詳，1905，〈燃放水燈〉。《臺灣日日新報》，漢文版，明治
38.8.17，第2188 號。
2.作者不詳，1907，〈中元及水燈〉。《臺灣日日新報》，漢文版，明治
40.8.22，第2791 號。
3.呂玫鍰、廖經庭，2006。〈客家村落的中元遶境與放水燈儀式：丙戌
(2006)年觀音佃內十村的田野觀察〉，《臺灣文獻(別冊19)》。
南投：臺灣文獻委員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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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少騏，文史工作者，長期執行、推動、紀錄客家文化工作，曾任記者、企劃、
紀錄片導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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